吃烧烤

阿强失业了，嘉欣税前月薪只有四千元。
交完房租、还完房贷，月收入变成了负数。

于是两人决定，在阿强找到工作之前：
在家做饭、点外卖、不买衣服、不吃零食、
不续费一切软件或服务。

如此生活三十日，直到一天晚上。

***

阿强煮好粥、备好菜，走去公交站接嘉欣。

回来的时候，
发现路边的烂尾楼下新开了一片夜市。

一排排小吃摊，纵横交错，挤出一条条小巷子。

巷子两边，各色的招牌闪着光，
照在一个个空腹打工人的脸上。

他们经过一个烧烤摊，
调料粉穿过漏勺撒到正在流油的烤鱼身上，
溢出的香气瞬间笼罩了阿强和嘉欣。

夺魂大面筋被刷上一层又一层油；
笤皮和豆干正在烤架上蜷起身体。

嘉欣吞了一大口口水，
抓住阿强说：“我们吃烧烤吧！”

阿强眉头一皱，掐住嘉欣的脸蛋，
瞪眼呲牙：“不行！粥已经煮好了！”

***

嘉欣死缠烂打，阿强晓理动情。

两人带着这个问题，绕着夜市转了两圈，
在进行了深入的家庭财产状况分析之后，
作出了一个违背初心的决定：
买一根烤面筋，只此一次，下不为例。

当滴着油的夺魂大面筋递到嘉欣手上时，
阿强在一边看着都流了口水。

“好香啊！”
嘉欣说着，把大面筋甩到阿强嘴边，
“你先吃！”

“小心滴油！”
阿强含腰叉腿向后退，
咽着口水说：
“你要买的，你先吃。”

嘉欣收回面筋，满脸幸福地一口咬下去，
外焦里嫩的口感，加上各种调料的味道，
让两个腮膀子瞬间失控，馋涎如洪，横流不止。

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

昨天烤面筋，今天烤笤皮，明天烤豆干，后天烤鸡翅。

热情的老板还和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，
说有需要可以随时打电话送餐上门。

如此生活一星期，直到周五下午。

***

那天下午，嘉欣下班早，天还没黑。
阿强还没煮上粥，烧烤摊也还没摆出来。

嘉欣回到家，扔下包包，大叫一声，瘫到了沙发上。

阿强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：
“你怎么了？”

“周五啦！我要吃烧烤！”

“我们这周额度只剩下五十六元了。”
阿强斜眼瞪着嘉欣。

嘉欣把嘴撅到天上，从沙发上翻起身，
抓住阿强晃了起来：
“难道你就不想吃吗？”

阿强一把甩开，
捏住嘉欣的两个脸蛋，呲着牙：
“可是只剩五十六了！周末怎么办？！你都不管！”

嘉欣拔开阿强的手，腿一弯，躺在了地上。

“我死了。”
嘉欣闭上了眼睛。

***

阿强决定暂且留嘉欣一条命，
于是他们穿衣出门，
到了夜市。

常吃的那家还没出摊。

“回家吃粥！”
阿强拉住嘉欣的手就往回走，
“这是天意！”

“不行，再等一下！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！”
嘉欣站住。

溜了一阵，两个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噜了，
那家烧烤摊还是没来。

“那我们去试一家其它的吧？”

“别家的没吃过！不值得冒险！
那么贵，万一不好吃怎么办？”

“那怎么办？说好要吃的！”
嘉欣有些着急。

“那你自己吃吧。”
阿强出着大气，鼻孔上了天，
嘉欣皱眉苦脸，哀嚎着瘫倒在阿强肩上。

僵持了几秒，阿强把嘉欣从肩上抖掉，说：
“那我们吃个炒饭吧，
可以点个全家福，
全部都加的那种。”

***

呲啦一声，
幸福小炒那里燃起一片火光，
幸福哥抡起膀子，大勺呛呛地在锅里旋转跳跃，
升起的烟火气在微凉的夜风中飘向四面八方。

嘉欣坐在小炒摊位的小板凳上，
阿强站在旁边。

“稍等一下，马上就到你们，很快的。”
幸福哥朝嘉欣喊着。

嘉欣嗯了一声，
目光仍然盯着烧烤摊该来的位置。

夜市里熙熙攘攘，
情侣们牵着手，睡衣男叼着烟，
熊孩子拽着他妈的裤褪，
在烤奶摊前就地打滚。

嘉欣忽然想起：
自己手机上有烧烤摊老板的电话！

***

“不可以！”
阿强斩钉截铁。

“为什么？！”
嘉欣义愤填膺。

“已经点了炒饭了！”
“可以退啊！”
“不行！”
“没事，还没开始做，幸福哥不介意的！”

阿强黑着脸看了嘉欣一阵，仰天大出一口气：
“那你打吧。”
嘉欣拔通了电话。

“喔！今天在店里？店在哪里？”
嘉欣两眼放光，举着手机，
抬头兴奋地看着阿强。

阿强的肚子咕噜了几声。

挂了电话，嘉欣站起来，
拉住阿强：“走吧？”

“那你过去跟幸福哥说不要了。”

“我去说！”
嘉欣跳起来去了。

***

到了地方，没看见老板，
只有一个学生样子的腼腆小哥。

两人躲在暗处，盯着小哥犹豫了一阵，
嘉欣又拔通了电话。

“就是这里？
哦，在外边上厕所？马上回来？
哦，那好。”

嘉欣挂掉电话，两人走进店。

小哥招待了他们，
选了菜品，就坐下了。

店里很安静，只有他们两位顾客。

小哥把他们的串串放上烤架，
老板还没回来。

“老板应该不会骗我们吧？”
阿强说。

“可是这店里不是有厕所吗？”
嘉欣指着角落里巨大的两个字：“厕所”。

“可能是坏了？”

小哥给他们的串串刷上油，
老板还没回来。

阿强和嘉欣看着小哥，
小哥手一抖，
一个串串掉到了地上。

***

烤好了，小哥端了上来。

老板还没回来。

阿强拿起一串烤面筋，撇着嘴端详着。

这时，一阵脚步声咚咚进店。

“啊呀！来了！”
老板大声说着走了过来，
笑容在一张圆脸上开出了花。

“这是我新收的学徒，”
老板指了指小哥，
“口味上有什么不合适的尽管说！“

阿强和嘉欣也笑脸回应着。

做出那么好吃烧烤的人，
怎么可能会骗人呢？

***

“啊，我今天刚好有些事。你们慢吃！“
老板说着离开了，店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
阿强咬了一口面筋，
又干又硬，像塑料一样。

一阵冷风吹进空荡荡的店里，
在刺眼的白色节能灯下，
两个人缩了缩身子。

嘉欣放下一支签签，
小声说：“真难吃啊……”

***

从那以后，
阿强和嘉欣为了避开了夜市的诱惑，
调整了下班回家路线，
也就再没去吃过那家烧烤。

又过了很久，
阿强终于找到了工作，
决定吃顿好的庆祝一下。

左思右想，
他们又来到了夜市摊，
发现烧烤摊已经变成了烤梨铺。

好奇之下，又转去店里看了一下，
招牌也已经被拆掉，门口贴着：
“店铺转让”。

嘉欣说：“那我们去试一家其它的吧？”

阿强拉起嘉欣的手，
胸脯一挺，说：“走！”